奥运之后,审查之前

《华尔街日报》近日有文,题为The Chinese Censorship Foreigners Don’t See。大概观点是:奥运期间中国政府解封了不少境外网站,但当外国记者们在北京顺利连上想去的网站的时候,在中文互联网世界里,对中国网络用户的审查实际却更加严厉了。

文章作者吕贝卡·麦金农(REBECCA MACKINNON),现在是香港大学的助理教授,也是Global Voice的创始人之一。她做了个简单实验,在几家国内主要的Blog服务提供商贴了一小段中文新闻,关于美国游客鼓楼遇刺,新闻内容基于中国主流媒体报道。她所发的文章很快被删除,或者是无法发表。与此同时,在这几家网站的新闻频道里有关此事相似的报道仍然存在。她直接拷贝粘贴的新华网新闻,在凤凰网和猫扑网亦无法发表。麦金农认为,常用的”Great Firewall”的比喻,仅仅概括了中国互联网审查的一小部分,“Net Nanny”等比喻或许更全面。她也在自己的blog上贴出了有关新闻、截图等“实验材料”。

麦金农女士的文章所描述的事情,对中国网民来说,已经熟悉到麻木。删文封贴和谐你,那是每天都遇到;麻木以后,就只好先自我审查。可是按什么标准自我审查?中国媒体管理政策的第一关键词就是“暧昧”,而在新媒体领域中尤为暧昧;新媒体公司既然从未肩负过任何“新闻理想”或“社会责任”的历史包袱,更无需挺着腰板硬撑。“高压线现象”可以很好地描述门户、论坛和BSP们的严苛审查:假如人与高压线的危险距离是半米,为了消除潜在的风险,把禁区划到五米十米开外是很自然的事情。一面是任何轻微越界都可能遭到严厉处罚,另一面是无论怎样苛刻地审查用户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后果(所有质问、不满和道德压力实际都会落在政府管理部门头上),你说这些拿着风投或已然上市的公司会如何选择?看不出奥运之后,这一切会有什么实质变化。

吊诡之处在于,审查效果常常难以预料。例如这几天去百度搜索“林妙可 假唱”,返回的页面是“搜索结果可能涉及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内容,未予显示”。但实际上如果搜索“妙可 假唱”、“林妙可”、“奥运会妙可假唱事件”、“杨沛宜”等词,相关的网页一览无遗。如果排除百度公司故意抹黑“有关部门”这种无稽的可能,这类行政命令式的审查和屏蔽,除了授人以柄,将自己的计划形象搞得更糟外,还有什么用处?

其实它很“有用”。审查是个复杂庞大、旷日持久的社会机制。在我们感受到具体某次审查事件之前,它的后果已经产生。

今日世界,数以亿万计的信息终端经由密布在地球表面的电子神经网络相互链接,以光速奔腾驰骋其上的信息,每秒流量或许足以承载人类过去五千年留存下来的所有文字。

可是乌托邦式的“地球村”并未出现。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大到缺乏自信的孤独个体几乎总能找到可以认同的群体,去建构自己的小世界小生态。很多时候,人们有选择地听,有选择地信,迎合内心的喜好与偏见。任何信息经由媒介来到我们面前时,都被不同的心灵棱镜折射得迥然不同。有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场2008奥运开幕式。有韩寒,也有司马南,有牛博网,还有ANTI-CNN,稍微用些时间去观察,疑问就会产生:他们真的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心怀同一个梦想吗?

沉醉在认同群体小世界里的人们,容易忽视歧见的存在与意义。区别在于,当发现异见分子的存在,发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小世界之时,是思考对话,还是发动战争。审查作为一种建制的力量,已经在许多人内心打下烙印,刻下魔咒。有多少人在看到本文开头提到的华尔街日报文章后,会首先认定“美帝亡我之心不死”,继而宣称“世界本无绝对自由”,嘲弄“美国新闻自由之虚伪”?

信息时代的审查制度,其实并不像初看上去那样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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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2

  1. 春饼 说 (2008-08-21, 12:11):

    well,刘翔和姚明的故事告诉我们,

    开放消息和封锁消息,

    是有不同效果的!阿门!

    直接跟贴回复

  2. 匿名过客 说 (2008-10-09, 23:33):

    订阅你的博客已久,今天在Google Reader里面看到的每篇文章前都有Del.icio.us的字样,应该是你在阅读中通过美味书签推送到OhMyMedia博客的?

    我只是好奇具体是如何做的,如果有时间,能否请E-mail解释一下?Many Thanks~

    直接跟贴回复

    maomy 说 (2008-10-10, 03:20 ):

    @匿名过客, 有两种方法可以实现。一是del.icio.us提供的功能,如果你注册并使用它的书签服务的话,可以在它的网站上找到一个选项,每天一次自动发送你当日收藏的书签到blog里,成为一篇blog日志。另一种方法是当你用feedburner、feedsky等站点提供的feed烧制服务时,可以选择将自己的del.icio.us书签也整合在feed里,给订阅读者看到。我选择的是后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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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backs & Pingbacks 4

  1. From 8周刊 » 8周刊[第38期] on 2008-08-23 at 09:38

    […] 奥运之后,审查之前 | Oh My Media | 媒介与传播研究 […]

  2. From 草莓 : 草莓周刊(第68期):虚假的奥运,虚荣的国度,虚幻的未来 on 2008-08-26 at 14:33

    […] 更多的Blogger,在奥运之后审查之前,则开始从技术上彻底迁移,至少也得把被封的Feedburner迁移到Google。从作秀的解封到Godaddy.com和iTune商店的封杀,还有“中国报道周刊”,一切Restart,。至于网通那脆弱的DNS崩溃,人们不是同情而是调侃。如果杨佳杀死的都是网警,那又如何解读报应呢? […]

  3. From 只言片语(15) » omaiga! what happened ? on 2008-09-10 at 19:49

    […] 奥运之后… by […]

  4. From 别了,谷歌 | Oh My Media | 媒介与传播研究 on 2010-03-23 at 11:11

    […] 但对此持反对意见的人则认为,中国的网络审查制度向来并不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而恰恰是泛政治化的、没有明确标准、不向社会民众公开的“审查机器”。这种以“暧昧”为特征的管理方式,使得在中国运营的互联网公司和媒体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并可随时被用作各种目的的工具,因此有了“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因此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在“高压线现象”的困扰下,从自己的内心就开始了自我审查——其标准也并非现行法律法规,而是要保持百分百的“政治正确”和“高度一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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