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16,我是谁?

kiss another guy

(今日翻硬盘,找到06年旧文一枚,貌似写给某报纸专栏的,不过也记不清发在哪了。关于搜索引擎与个人隐私。贴出来看看,发现自己很久不写这样风格的文字了。题图摄于巴黎蓬皮杜现代艺术中心。)

想知道某人电话的时候,可以拨打114查号台。但不妨拨打“900916”,它会告诉你的,往往比你想要知道的还多。从约会对象的前世今生,到生意伙伴的身家案底,“900916”已成为世界八卦人士求知索娱最佳管道。

请勿为此玩笑困扰,也不要真去拨打这个电话。900916,不过是“google”的另一种写法,是Leet文化(想知道什么是Leet吗,自己900916去吧)的一次现身说法。Google,作为全球迄今最知名和最成功的搜索引擎,也几乎可以成为我们时代的标志。不论在互联网的汪洋中航出多远,有了搜索引擎的灯塔照亮,我们便不会迷失在信息波涛中。

现下恰逢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心花怒放享受盛宴的球迷们未必留意到,如今自己可以多么方便地获取想要的资讯:小贝的花边新闻或者鲁尼的伤情,马拉多纳为何不出席开幕式,罗纳尔多名模妻子的靓照,或者罗西基射中那记世界波的视频。就在并不遥远的二十世纪末,这样的方便对普通球迷还颇为遥远。至于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拜托,那会儿中国球迷里有几个知道互联网是啥?我们只能守在电视机旁,期待解说员在絮絮叨叨之余披露点儿轶闻趣事,再引为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

十二年弹指一挥,全新的生活已将我们包裹,无所不在的媒介,日渐普及的互联网,变得理所当然,变得像空气一样叫我们熟视无睹。拜900916所赐,普通球迷在掌握信息方面可以不逊于专家大腕。

或许只有足球迷才会去搜索小罗或里克尔梅,但有一种查询大约是用过搜索引擎的人都进行过的:搜索自己。

当年第一次用自己真实姓名进行搜索时,我发现了这么一个人:他是演员,企业家,著名京剧小生和医学博士;上过宏志班,就读过三所中学与四所大学,留下成绩单、奖惩记录和若干绯闻;他九岁的时候智擒偷车贼,年轻时做了捍卫祖国领空的战士,但终于晚节不报,不但有了私生子,还偷渡美国,又在美国开了一家以本人名字命名的律师事务所……这二十多年还真是相当丰富多彩。

换上我最常用的网名搜搜看,这回靠谱多了,且颇令人感动:那些早已遗忘的给别人的留言,那些来自天涯海角或近在咫尺的链接,那些被不知名人士四处转贴的陋文,那些本不为我所知的三言两语的评论,那些多年以前写下的片言只语……从时空各处丝丝缕缕会聚而来,编织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镜中的我,那个自己也不清楚的、被所有这一切建构的形象,便来自这破碎虚空,来自这千丝万缕。

当然,会有如此结果,也是因为本人真实姓名太过普通,而网名比较独特的缘故。但有一个问题或许是每个搜索过自己的人想问的:搜出来的这个,是我吗?

加拿大畅销书作家道格拉斯•考普兰德,以创造了“X一代”等概念而闻名。他正在热卖的新作就是一部探讨Google时代年轻人生活的小说。他同样敏锐地捕捉到正在无形之中发生的变化:“我意识到我们许多人如今都在以第二种方式存在,这拜互联网所赐。第二个你和你有关,但又不全然是你。……如果我在Google或是Yahoo中键入自己的名字,我会发现这儿有个‘元道格拉斯’存在。我就在那儿,是我的名字,但却又不是我,它是事实、半真半假、胡说八道、误解、谣言等等的大杂烩。但这个‘元道格拉斯’反倒会比真正的我存在的时间要长得多。一旦我死去,这另一个我还会继续呆在网上,被拷贝来粘贴去,一再重复。未来我们大家伙儿都会这么存在着,过着不乏瑕疵的死后生活。”

他所发现的,我们也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假如没有搜索引擎,这“第二个我”无非就是呆在世界角落小小壁龛里的一尊塑像,落满尘埃,乏人问津。但有了“900916”之流,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不仅是你在网上建构的“第二个我”随时会暴露在好奇者的检索查询之下,甚至连你真正的隐私,那“第一个我”也无处遁形。

“虐猫事件民间追缉”是最为典型的案例。虐猫录像在猫扑论坛公布后三天之内,嫌疑人之一的名字、身份证号码、车牌号、地址,甚至照片,都被群情激愤的网民们搜索到并公诸于众。接下来三天内,录像拍摄者和虐猫女子的姓名、身份也得以确定。这一“机器加人肉”的搜索奇迹被当作网络草根力量的展示而广受关注。最初唯一的线索只有录像里的一个网址,然而搜索引擎帮助人们步步深入:从域名到注册公司、注册人英文名、电子邮件,到嫌疑人ID,进而其网络交易记录、在各种网站的留言等都成为互相勾连的线索,最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魔兽世界铜须丑闻”则是又一起有轰动效应的事件。“魔兽世界”游戏玩家“铜须”被揭发与有夫之妇“偷情”,同样是短短三天,这名24岁在校大学生的姓名、简历、地址、电话、照片等真实资料被网民们搜索到并公开在网上。尽管“铜须”否认“偷情”是事实,但这个故事,连同他的真实资料、网民们的言论反应等已经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他的“第二个我”。当任何一位好奇者通过搜索引擎检索“铜须”时,这“第二个我”便被呈现出来。

即便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当一种力量过于强大,似乎难以控制时,人们便不免会担心它被滥用。搜索引擎让一切信息对个人而言都变得极易获得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个人的一切信息都似乎难以隐藏。

而上面事例所彰显的,还只是能被普通网民检索到的资料信息;至于那些不向一般人公开但被搜索引擎所获知和保存的关于你的信息,其丰富详尽可能是你自己想象不到的。也许你要问:“谁要来搜集我的个人信息?本人一介小民有啥重要?”事实上,无形的大网存在于每个角落,搜集你的信息对它而言只是边际成本中趋于零的一点点;每个个体的确不重要,但正是无数个体,构成选民,构成消费者,构成统计学意义上的不同群体,数据库关心的不是“你”而是关于你的数据。你的每次浏览、购物或聊天都不重要,但积累起来,便建构起一个个主体:恐怖分子、色情狂、体育迷、追星族……相应的你将被迫为这些“第二个我”做出回答:承担法律责任、道德上被人鄙视、接收相应的广告信息……

是的,相比过去,属于我们的隐私的领域已经大大缩小,这种侵蚀甚至已经进入了肉体为你划出的“私人”界限之内,侵入了你的内心。而我们其实是主动张开双臂欢迎这种入侵的,因为利益是当下可见的,而损失只是未来可能的。拿Google来说,它的服务已经遍及几乎所有信息领域:我们用它来搜索网上信息,用AdSense来获得广告回报,用Orkut联络朋友,用Blogger来撰写日记,用Gmail沟通发信,用Gtalk即时通讯,用Picasa管理照片,用Desktop搜索本地硬盘,用Notebook来随手记事,用Calendar来管理日程……如今它甚至向微软擅长的office系列进军,要推出一系列在线办公软件服务。而关键是,这些服务又都还挺好用,而且都免费!

在使用这些服务时,你便留下了蛛丝马迹;日日积累下来,“第二个你”便和比你想象的更真实的“第一个你”融合起来,被数据库存储起来。每次出卖灵魂的一小片,如果梅菲斯特这么聪明的话,浮士德大约就没得选择的机会,反正我是心甘情愿上了套。以后我们大约不会担忧隐私被搜索引擎搜集并存储于数据库,而更多地担忧它会否被滥用或者泄漏。所以Google要一再承诺“Don’t be evil”,皆因公众信任将是它安身立命之根本。

我是谁——这个问题不是要你拿来问自己,而是要你想想,互联网上是否还有隐私的容身之地?若不敢肯定回答,那么究竟该向搜索引擎暴露多少你自己?以及,个人同样要“Don’t be evil”,这样才不会太害怕别人问:900916,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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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3

  1. July 说 (2008-11-22, 23:47):

    怎么换了版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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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omy 说 (2008-11-23, 19:36 ):

    @July, 稍微添加了一点色彩,调整了一下标题,不算换主题。谢谢关注。对新的外观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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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不常识 说 (2008-12-05, 22:35):

    好文啊!(只感叹一句吧,博主写得很详尽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话说下面的防spam插件要填的字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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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omy 说 (2008-12-06, 08:27 ):

    @不常识, 防止spam和方便留言者,这真是两难的事情。为了补偿,我已经提供了匿名留言的选项,或不填写email地址也可留言。只能希望有心留言的人,不怕这一点的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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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onald 说 (2008-12-08, 12:09):

    我是来测试反垃圾插件的~哈哈。
    Raven’s Antispam的好处是,就算是禁用了JS,仍然可以通过输入一个验证码来发评论~呵呵,也算是尽量不要给评论者造成无法评论的坏印象。

    SpamFree也不错,防的比Raven’s彻底,但是有时也会过于严厉或者是误杀,有时会出现就算我打开JS和Cookies也无法留言的情况,非得再刷新一下才能发评论。并且,刚才写的评论容易丢失。所以我就把它换下去了。

    囧,刚说完,我就被SpamFree挡住了,又刷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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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omy 说 (2008-12-08, 12:21 ):

    @Donald, 谢谢测试:) 我现在启用了Raven’s和你说的防pingback的那个,试试看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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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nald 说 (2008-12-08, 19:28 ):

    @maomy, 嗯,用用看吧,在我这这两个搭配很不错的。对了,如果你用了Simple Spam Filter的话,记得别开启它的reCAPTCHA,因为中文评论经过reCAPTCHA之后会变成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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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omy 说 (2008-12-08, 20:33 ):

    @Donald, 你说的simple spam filter是那个什么tangtangnoodle吗?它的版本已经有一年半没有更新了吧……另,好像它装上之后根本也没有选项让使用者配置。

    Donald 说 (2008-12-09, 12:02 ):

    @Donald, 对,就那个担担面。我凑空写个文章,设置的地方挺多的啊,只不过,它的设置不在常规的“设置”区域里,它在你的管理评论页面的旁边,有个叫Spam Filter的地方,嘿嘿。

    maomy 说 (2008-12-11, 10:09 ):

    @Donald, 恩,试用了两天,askimet里确实没有出现新的pingback spam了,于是请它休息看看:) 只是不知道担担面到底干掉了什么,有没有误杀,hoho.

    Donald 说 (2008-12-11, 11:01 ):

    @maomy, 担担面能挡掉的东西都是规则里的东西,所以呢,你可以通过Akismet里面挡掉的东西来自己编辑担担面的过滤关键词。如果有评论提到你设置的黑名单,它就会被挡住。还能挡住高度相似的评论内容。

    反正把它和Akismet搭配的话,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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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nald 说 (2008-12-12, 19:48 ):

    @maomy, trackback类的垃圾多的话,试试这个插件http://seclab.cs.rice.edu/proj/trackback/trackback-validator-plugin/
    这个是专门针对TB垃圾的插件,效果不错。搭配其他的饭垃圾评论插件效果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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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omy 说 (2008-12-13, 05:02 ):

    @Donald, 谢谢你的热心推荐,我现在是三管齐下,担担面+乌鸦+akismet,总算是内外都没有spam踪影,也不用费心去后台看垃圾评论列表了。

    Donald 说 (2008-12-13, 22:41 ):

    @maomy, 嗯,管用就好。我现在就是担担面+乌鸦,漏网数为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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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omy 说 (2008-12-08, 19:11 ):

    @Donald, 无奈,8小时过去,6条垃圾评论被发表,看来akismet还不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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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常识 说 (2008-12-09, 12:40 ):

    @maomy, 我的akismet防垃圾评论很准的,博主用得效果不好吗?
    另外,验证码的插件有很多种吧,如果博主用要填写的字母少一点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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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常识 说 (2008-12-09, 12:40 ):

    @不常识, 囧,似乎已经撤了啊,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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