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择行者,或行者择路?

《科幻世界·译文版》六月号的主打小说是“古国三部曲”之二《莉芮尔》,感觉比第一部《萨布莉尔》更精彩些。

边看边觉得这是部很适合改编成热门电影的奇幻小说,热闹程度至少不会逊于哈利·波特,世界架构和戏剧场景也更具奇观性。不过大约得是陪同观看级,想想那些种类繁多的冥界怪物和死灵。

善恶对决、少年成长、血脉传承、天赋异禀、宿命预言。一切其实也都非常的“标准化”和“类型化”。但较之役亡师萨布莉尔的成长故事,第二部中莉芮尔和王子萨姆这两条并行的故事线要更曲折和动人。两个少年成长的历程相互参照,却如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同时在回答三部曲中反复出现的那个问题:究竟是路选择了行路人,还是行路人选择了路?

莉芮尔身为女巫一族却始终不能获得预见之力,取得和同族人一样的认同。不像哈利·波特或萨布莉尔这样从小便知自己非凡人生的孩子,她自小没有双亲庇佑,身世和血统神秘,自认为是个失败者,想去自杀。但她却因勇气、执着及冥冥中血脉和命运的牵引,获得自己注定的才能、位置和使命,担负拯救世界的责任,同时也找到“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要做什么”的答案。她永远不能和同族一样拥有预见之力,但对于咒契法术的天赋和探询未知的渴望,将使她兼具“忆往师”和“役亡师”的威能,执剑掌铃穿行冥河。

萨姆似乎在走截然不同的人生路。生而为王子,父母分别是古国统治者和冥界巡守者。所有人对他都有理所当然的期盼。从一个个小细节来看,他不可谓不勇敢、不善良、不聪明。然而自从第一次进入冥界的身心受创之后,他便对《亡者之书》、七法铃等等似乎注定由他继承的东西充满畏惧,宁愿在现世与亡灵僵尸怪兽厮杀而不愿再返冥界。而且,和莉芮尔着迷于其中的神奇奥妙不同的是,他似乎根本就不想涉足这个领域。除去格斗,他同样有法术的天赋和兴趣,但更多体现在创造和制作而非消灭与杀戮。这使得他似乎变得懦弱,王子的养尊处优也使他有些缺乏历练、思维简单。但他要克服的困难和承受的压力,难道比莉芮尔更少吗?因无法选择的出身,似乎要走上无法选择的道路,承担难以承担的责任。

读到萨姆的矛盾与挣扎,想起的是《冰与火之歌》第一卷里,被家庭抛弃,流放到长城边陲苦寒之地驻守的肥胖贵族少年。他生为贵族领主之子,似乎就应敢于执剑纵横沙场,但他偏偏天生不忍也不能杀生,不会格斗,不是骑士的材料,他更爱做的是些别的事情,艺术、知识之类。他因此被鄙夷、被抛弃,皆因他不能与血统、出身、天职相称,不能走上那条似乎已选择他的道路。

路择行者,或行者择路?

一切皆宿命、天命、成命,还是所谓创造历史、改变命运?

人应乐天知命顺应自然,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谓挑战自我挑战命运?

每个人一辈子都会不停地遭遇这样的问题,不停地做出选择。当然,在宿命论者看来,所做的选择也都是注定的;反之则会有人觉得,一次次选择,已经是在人生岔路口一次次择路。

抛去哲学玄思,回到小说本身。至少“古国三部曲”前两部,和其他许多奇幻小说一样,更倾向于同意“路择行者”。至少萨布莉尔、莉芮尔和其他配角甚至反角,一路行来终觉天命使然。惟有萨姆身上似乎独有一丝希望:他若放弃成为母亲接班人,将书与铃交与莉芮尔,去做自己爱做的事能做好的事,未尝不是“行者择路”之举。得看看第三部,才能知道作者会选择怎样的故事结局。

然而,也很难反驳类似观点:无人不是奋斗中生逆境中存,应当勇于承担责任,哪怕非你所长所愿,但为众生可抛头颅洒热血,克服心理障碍和恐惧似乎应该是成长小说中必然环节,逃避则会带来一生阴影和遗憾。

矛盾啊。同意“路择行者”未必就是宿命,尤其在我们生活的现实中,意味着认识自我的长处与局限、喜好与厌恶,认识自己的位置与环境,再依此决策,学会在放弃中前行;同意“行者择路”听起来英雄威风,但于人于己于事未必就有好的结果,你我都曾少年心气飞扬,又何尝不是被红尘逐渐消磨。

当然,小说的精彩不止于在成长、认同、责任、命运等永恒主题上的发人深思,异彩纷呈的场面和渐渐勾勒的世界图景也引人入胜,里边那绝对搞怪又神奇的一猫一狗,想必又会成为无数小读者们梦中的新宠吧。

另外有人认为这属于女性成长小说,这点不能同意。除了主角是女孩外,其实从性格到经历上,并未真正体现女性的特质。大概真正的女性成长故事,只能期待女作家来书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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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1

  1. makzhou 说 (2006-06-04, 10:11):

    第一部看完的时候感觉一般。也许是对于我来说情节太平缓了一些的缘故。期待第二部。

    个人最喜欢的还是欧美奇幻里永远挣扎的个人和矛盾的选择。这可能是所有优秀喜欢的内核。在看冰火的时候也是一样。

    古国三部曲还是针对比较低年龄市场的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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