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足球不是战争!

亚洲杯的决赛在8月7日夜的工体,以非常奇特和非常遗憾的方式落幕了。

我不算铁杆球迷,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否另一场足球赛,在一个七万人体育场的场内场外出动了12000名警力(据日本共同社赛后报道)——包括武警、警察,防暴警察、保安人员、便衣……而在网上甚至传言是30000警力。当然,这些可能都是谣言,前者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挑拨离间,后者是亡我之心不死的敌特在网上散布谣言,妄图破坏我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我只是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样的如临大敌本身说明的是什么。作为娱乐和竞赛的足球,成为一场充满民族情绪的“游戏”?假如美国和伊拉克现在来场足球赛,会否有此等盛况?它势必在亚洲杯历史上书写下空前的纪录——从一开始,这场决赛就被刷上血红和铁青的颜色。

我不是政客,因此我无法了解在大国政治博弈的风云舞台上到底应该怎样行事。小泉和其它日本官员就日本球迷和球队不受中国人欢迎而提出抗议,包括威胁抵制08奥运。我外交部发言人则将之归于“少数球迷”情绪等,让日方勿小题大作。

同时,我们真的开始控制。上万的警力,严格的安检,或许都可以是必要的,为了防止一座火山无所顾忌地喷发;但是严厉管制现场球迷的嘴,不许嘘,不许骂,不许唱反日歌曲——这必要吗?这有效吗?嘘声照样压倒君之代,骂声照样飘荡在工体上空和全中国的电视机前,那些在九十分钟内成为禁脔的革命歌曲此后将继续作为革命传统被奉为圭臬。就算人民不嘘了,不京骂了,在强制下终止的咒骂和怒火,只会在压抑后爆发得更璀璨,或者化作更扭曲更深刻的仇恨。

CCTV再次成为替罪羊,不过也活该,他们打着国家电视台的旗号挣了多少钱!该你们背黑锅的时候了!——延迟2分钟播出?掐掉现场同期声?从头到尾不给看台一个镜头?把突发事件用广告代替掉?一切的一切在这个信息时代都像个掩耳盗铃的活剧和笑话。现场的七万观众(包括警力)知道事实,互联网上传播着事实、夸大了的事实和谣言,凤凰卫视、明珠台、境外电视台播放着那些混乱或者喧嚣的镜头……你们把民众当白痴吗?——百万吨的咒骂和羞辱被网民抛在央视头上,尽管这一切都出自中宣部甚至更高层的命令。

(update,8月8日下午:新华社8日电,称“不过日本队的定位球战术却让中国队防不胜防。第69分钟时,他们获得一次角球机会,中田浩二直接把中村俊辅开出的角球顶进了大门。”——好吧,在几个小时之后,咱们的宣传部终于让全国媒体统一了口径,但是,谁能统一人民的口径?还是自欺欺人。而且对比日本的电视媒体在去年中国女排在日本夺冠时转播的恶劣行径,对比它们这次转播亚洲杯决赛时消掉的声音——据说是中国国歌,我们的媒体的如此“君子”的做法,究竟是安抚了日本人的感情,还是伤害了中国人的自尊?)

(update2,8日下午:刚看到日本经济新闻的文章称:7日比赛结束后,数千中国球迷焚烧日之丸旗帜,并向日本公使的车辆投掷石块。这些中国球迷文化程度之低(中国奥委会干部语)向国际社会袒露无遗。这不仅仅是中国的面子问题,也是四年后北京奥运会的重大课题。……八日出版的中国各大报章对比赛后的混乱都没有报道。北京青年报称“球迷看球之后很快离开”,先前批评中国球迷不讲礼节的中国青年报称“大会圆满成功”。(均为网友翻译自日文)——看看我们政府和媒体的口径,是被日本当作友好了吗?还是被反而当作攻击中国的口实?这几天的两国媒体报道和政府反应其实值得学界好好研究,关于政府公关和外交。)

这样的一场比赛,客观来看,绝无任何对中日关系的正面推动和建设。相反,在这一个闷热的夜晚里积累的愤怒和仇恨情绪,甚至能抵消整整三年里全国自上而下的中日友好交流活动所带来的成果。不论是中国和日本,在民间,对对方的印象更恶劣了。

不能说是中国人的错。我们已经习惯了压抑,而在体育尤其是足球这个被有意无意当成出气筒的相对宽松的领域里我们习惯了发泄。但突然体育变成了政治,足球也变成了政治,中国人民难道要憋得爆炸?而日本对我们犯下的罪行和这个民族的不悔过和继续猖獗,也让这样的发泄涂上了民族和正义的油彩而分外冠冕起来。

但努力冷静下来,假如我是中国政府决策者,该如何利用这件事促进中国的利益呢?这场足球赛应该被怎样对待?——答案不简单,但至少现在这种处理方法离最佳还有十万八千里。

而日本。

一记手球入球成为整场比赛的转折和关键。尽管我们不期望在功利十足的足球场上能出现君子,主动承认自己的犯规——足球永远告诉我们成功就是一切,欺骗也是必要手段,从马拉多纳到劭佳一如此,那么我们没有理由希望日本人道德水平高出一截,尤其是,他们又没有进行未成年人道德建设。

荷兰人阿里汉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做什么评论,但是可能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对于双方的进球的话,第一个进球是来自日本的任意球,但是当时那个任意球应该是判给我们的,第二个就是那个手球,第三个球是对方在禁区内的一个犯规,所以这是日本队进的三个球,所以我不知道是谁制造了这些进球。”我们知道他有意无意地没有走上亚洲杯亚军的领奖台。

你大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个失败方的教练的恼羞成怒。但至少美联、路透、法新赛后发布的消息里都提到,日本的第二个进球是手球。于是你不能忽视日本人的媒体所说的:

日本共同社,一个相对而言较为亲华的媒体,其主页英文版在赛后立即发布一则报道,开头便是:“ They came, they saw, they conquered Asia. Again”——希望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没有想到恺撒大帝当年的侵略者身份,没有想到他们“上一次” (六十多年前)conquered Asia,希望是我的过于敏感。

而后全文我没找到任何关于手球入球的情节,只是提到了中国人的嘘声,堵塞日本球迷出场,中国警察的驱赶中国球迷,以及日本的光荣的胜利。还包括几个名字普通的中国人的言论,关于谴责同胞的野蛮,以及承认本国球队水平的低下。——随便写吧,反正我们无法核实谁曾如此说过。

共同社的其它报道里也没有手球进球。

据网友称,朝日、读卖等日本主流媒体,均未提及日本的手球进球。

这同样是一个笑话,不啻于CCTV的掩耳盗铃行径,遭人鄙视和不齿。已经没人能把奖杯从日本队手中抢去,为什么不能做个姿态,承认这个事实?你大可以将之评论为,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我们运气更好,甚至——这就是足球。

但是他们没有。

于是再次引证我的想法——这个民族是不习惯承认不利于自己的事实的。从侵略,到足球。我不愿意种族歧视,但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们的劣根性,或者日本文化的组成部分?

午夜十二点我走出小区去买肉串,路遇几名工体归来的球迷。向其问讯,答曰一切皆平静,警方控制力度很大,清场很快。

然而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从8月7日的工体爆发,硝烟和弹火弥漫在亿万人的心里,中国人的,日本人的。这不是我的煽动,而是对客观情况的分析——对对方民族、文化和人民的认知与理解进一步遭受创伤,仇恨、憎恶或者反感增加,而友善与好感减少,这就是这场球赛后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的确发生了的事情。

否认它跟否认这天夜晚工体响彻云霄的“傻 X”和“八格牙路”一样愚蠢且无济于事。

那么谁应对此负有责任?应如何对此做出弥补?甚至,究竟何种走向是更好的一种?

作为一个blogger,我只负责记录,至少我努力做到比CCTV更客观一点。

8月8日凌晨的水木清华football版面,在线人数从1点的3000多,稳步增到2点30左右的11000多,直到此版面被站务宣布为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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