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即病毒

为了国际先驱导报的约稿,忙到凌晨一点半。明天还要六点半起来上班。这就是人生啊。稿子写出来了,贴在这里,编辑约的时候就相当宽泛,只要求写点黑客文化的东西,所以文章比较散比较肤浅,旧东西也有一些,惭愧

2004年2月12日,微软公司新闻发言人汤姆·皮拉正式证实了近日来弥漫在网上的传言:“今天,我们发现Windows 2000和NT 4.0的部分源代码非法地出现在互联网上。” 尽管微软对由此可能产生的安全问题反应低调,表示主要担心代码泄漏可能带来的知识产权侵犯问题,但一些网络安全专家却认为这是对网络安全的一个巨大潜在威胁,因为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电脑都在使用着微软的windows系统。《华盛顿邮报》评论道,源代码泄漏就好比将打开这些电脑的钥匙交给了黑客。

尽管一切威胁都仍属“潜在”,但席卷大半个世界的骚动和探讨却似乎在给丹·吉尔的假说做旁证。他认为就好比打破了生物学的“生态平衡定律”而造成生态系统脆弱一样,微软的“单极世界”是导致病毒泛滥、互联网危机的罪魁祸首。

或许是微软公司一贯过于强势的形象,使得公众潜意识里“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常常占据上风。其实在黑客面前,目前整个互联网都仍然是漏洞百出的,要破坏真是有千百种办法。例如大规模DoS(拒绝服务)攻击,2000年2月使Amazon、CNN以及Yahoo!等大型网站瘫痪,2年后的一次更将互联网全球13个域名服务器中的9个打垮。又比方严格来讲还不算病毒的蠕虫,红色代码、尼姆达、Klez、冲击波、Slammer、巨无霸等先后感染了数百万台计算机,例如Slammer蠕虫在短短10分钟内感染了大约7.5万台服务器,还让ATM机、911呼救中心以及其他连接到互联网的系统失效。这一年蠕虫在全球范围内的攻击造成至少820亿美元,以至于2003年被电脑安全专家们称为“蠕虫年”。而2004年情况并未转好,1月底,Mydoom.A的蔓延速度再创新高,在最高峰时,网上大约每5封邮件中就有一封是Mydoom.A的复制品。而从Linux到手机,任何连网的软硬件都已经显露出被“黑”的可能。

联系到人类对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依赖的与日俱增,谁又敢保证《黑客帝国》的故事在未来不会真的上演呢?除了由电影而步入中国老百姓心里的类似超人般的娱乐形象外,黑客究竟是体制的背叛者、肌体的病毒,还是促成进化的要素?这个问题越来越不那么形而上。

最早使用“黑客”(hacker)自称的一群人,来自20世纪50年代的MIT人工智能实验室,整个60年代“黑客”都是不折不扣的褒义词,指那些拥有巨型计算机的大学或科研机构里的高智商电脑精英。70年代,一批当年北美大学生运动的领袖,西海岸反越战活动的积极分子,争民权的斗士渐渐加入黑客队伍。他们倡导了一场个人计算机革命,提出“计算机为人民所用”,领头人中就有苹果公司创建人史蒂夫·乔布斯。

随着电脑的普及和网络的发展,80年代以后越发壮大的黑客群体逐渐分化,这个称谓的范围也渐渐模糊起来。90年代后信息时代爆炸式的进入大众生活,传播病毒、入侵电脑等行为已经无需高技术就能完成,而从商业到政治的诸多利益诉求也成为“黑客”们的不同目的。不论是“骇客”(Cracker)或者“红客”,种种名词都在宣告不同人群在笼统的“黑客”旗帜下寻求各自的认同。

按照最纯粹正统的黑客理念,他们是为了网络安全,为了提高技术而入侵,视自由为理想,他们梦想的网络世界是没有利益冲突和金钱交易,完全共享的自由世界。而骇客则是为满足私欲,大肆破坏他人系统,试图主宰网络世界的人。至于政治理念,黑客们通常奉行绝对的言论自由和信息共享。

美国超级黑客米特尼克或许会被正统黑客们奉为偶像。他的故事像小说一样传奇。他从1980年起在互联网上纵横驰骋自由来去,进出政府和各大公司的系统,被FBI追捕3年多才在1995年落网,并被联邦法院以非法窃取电话密码、盗用他人信用证号码和闯入他人网络等25宗罪名起诉。在审判之前,他就被关押了4年半,并且不得保释,随后是近5年的徒刑,获释后仍须遵守那个史无前例的条件:不准触摸计算机、手机以及其它任何可以上网的装置。米特尼克说:“我干这个是因为好奇和对知识的兴趣,但最主要的还是智力上的挑战,就像攀登珠穆朗玛峰。我从来没有为了利益或危害别人而发动攻击……黑客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你觉得自己在演《星球大战》。”而案件的调查员罗伯特·伊文也无法否认他对电脑的深厚感情:“电脑对他来说绝不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在电脑与他的灵魂之间,有一条脐带相连。那也就是只要他在电脑面前就会变成巨人的原因。”

相比之下,1998年因入侵银行计算机系统被判死刑的中国镇江两黑客郝景龙、郝景文,大约并没有这种对技术本身的狂热与挚爱。

其实,最纯粹意义上的所谓黑客精神,是更为宏大的赛博朋克精神的一部分,这一理念或许还包括深信应当控制技术否则便会被技术控制,认为信息面前人人平等,希望以DIY精神让强权败给自由,让乌托邦散落为参差多态的幸福等等。约翰•佩里•巴娄和电脑巨头之一莲花公司的创始人米奇•卡伯一同创建了“电子边疆基地”,并发表了赫赫有名的“赛博空间独立宣言”,则将赛博朋克伦理,也是黑客伦理的精要昭告天下:信息对于每个人都应该也必须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驾驭信息。

然而,当黑客和其它的什么“客”只能依靠主体的行为动机和价值观念来区分的时候,这种分野本身已经不那么可靠。技术上的权力和政治上的权力一样,过于膨胀而缺乏监管,就可能带来腐化堕落。同时技术本身已不成为成为阴谋者的壁垒,越来越多的专业知识有限却喜欢使用他人开发的脚本和程序的攻击者,即“脚本玩童” (script kiddies),就像一群孩子拿着枪四处乱跑,造成的危害甚至比技术高手更大。

生物学的比喻仍然是恰当的:黑客不仅仅是制造病毒的人,黑客就是病毒。他们使用“病毒”寻找现存系统中的裂缝与矛盾之处,展现自己反体制反秩序的一面;他们发展出一种自我修复的文化,就像一群细菌发生突变以避免绝种,或一个生态系统调整自身以实现系统内平衡那样;同时他们更是与赛博空间乃至整个信息社会共生的生物,不同种类的“黑客”们以不同的行动调解整个系统的免疫能力,刺激其发展演进。缺乏病毒的种族将像威尔斯笔下攻打地球的火星人一样死于小小的流感,而缺乏对病毒的制约和治疗则将直接造成如同黑死病一般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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