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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 上路

解决google字体库无法加载导致的blog打开缓慢问题

这个学期我开了两个新的wordpress blog来作为两门本科生课程的教学辅助网站。但不断有同学反映网站打开速度很慢甚至难以访问。我自己登录blog后台的管理也总是出现页面很久不加载的问题,非常影响心情和工作效率。

我留意到当刷新这些网站页面时,浏览器左下方显示的是在等待font.googleapis.com的连接,于是百度搜索之(顺便吐槽,用了好几年的goagent翻墙最近也失灵了,好像这几天伟大的火墙进一步加厚加高,google的许多ip直接被禁导致翻墙术失效,仍有待解决中),发现:

wordpress的一些主题中,调用了Google提供的前端公共库(ajax)和免费字体库(font.googleapis.com),由于G在中国大陆的被封锁,导致wordpress blog站点及后台页面的加载变得十分缓慢。

解决方法一:在wp-include/script-loader.php中,找到font.googleapis.com的字样,删除,或替代之,替代为360提供的“前端公共库CDN”(咦?360?真的好吗?)

解决方法二:懒得去wordpress的web目录里改文件的话,直接去后台搜现成的插件,关键字就用”google font”。disable google fonts、remove google fonts都可以用,我是选了个自动用360的useso库替换google公共库的插件,在我所有的blog中一一安装,启动。

嗯,世界果然美好一点了。我在北京的深夜里,深深呼吸了一口pm2.5将近300的空气,对GFW竖起中指。心情恰如近日争议颇多的流行语:日了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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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意义互联网与适当社会”研讨会的发言

这是我在2013年12月29日、由《文化纵横》杂志与中国信息经济学会信息社会研究所主办的“意义互联网与适当社会”研讨会上的即席发言,之前没有准备,所以主要是回应了他人的发言,自己立论不多。这个跨学科的研讨会由《文化纵横》杂志执行主编高超群主持,除了本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师何威)外,与会发言者还包括: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赵汀阳、中国信息经济学会信息社会研究所所长王俊秀、财讯传媒首席战略官段永朝、人民大学哲学系副教授周濂、清华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吴强、北京大学公共传播与社会发展中心主任师曾志、北京大学民族中心执行主任张健、《文化纵横》杂志执行副主编余盛峰、《文化纵横》杂志社编辑李谦。

所有人的发言可以在文化纵横或者腾讯文化的网页上找到。

我的专业背景是传播学,但我自己更愿意定位为媒介社会学。今天参加这种跨学科讨论,对我启发非常大。不敢说评议,下面说一些针对诸位观点的个人想法。

听过赵汀阳教授和王俊秀老师发言之后,最初的感觉是两人的观点,包括此前发表在《文化纵横》上的两篇文章,有方向性的差异。似乎一个是“实然”,从目前局面推导出的未来最可能的走向,这是赵汀阳教授的文章;而另一个是“应然”,就像王俊秀老师的文章和发言描述的,是一个愿景,希望走向一个恰当社会。因此前者看起来悲观一点,后者显得乐观一点。

赵教授的发言带来特别多的启发,非常具有想象力。我想做三点回应。

第一,您提到,在当今近未来社会更多的是技术和系统的支配或曰垄断,我们作为消费者愿意接受优良服务,在被事先安排的多种选项中作出选择,因为这样的服务和选择的方式可能是很舒服的,很便利的。这一点我很赞同。我之前写的《网众传播》这本书里,也提到相似的观点。比方说,政府这些年一直在推动网络实名制,但效果不太明显,还常常遭到批评和反抗;但是随着互联网进一步普及,事实上的网络实名制其实已经比五年、十年前明显得多了,促成它的与其说是“威逼”不如说是“利诱”。比如网站间的联盟与数据开放共享渐渐成为潮流,各个社交平台相互打通,一个新浪微博帐号,可以登陆各家不同网络的服务。这确实方便了,但也意味着让渡了你的一部分隐私权利给不同的公司。这些公司不仅知道了你的某个帐号,而且把它跟你在网上的行为联系起来,你的浏览、关注、收藏、分享、评论、好友关系等等。包括你在电子商务公司购物的时候,你过去的选择、你的好友情况等会决定网站给你推荐的结果,你会喜欢这样的推荐服务。说起来,这些现象也不是全新的东西,就是葛兰西所说的霸权(hegemony),在新技术时代的新体现:不是强制的灌输,不是暴力机器的压迫,而是依赖被支配者的赞同和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不是一个幻想,而是已经发生的现实

第二,今天不少老师从哲学层面说互联网的事。但互联网发展到今天已经非常精细化、专门化,在一些具体讨论中,很多时候用过于宏观化的视角进行判断,或者做宏大的论述,分析未必精准。

比如说,赵汀阳教授提到互联网是典型的言论广场。我们知道,像广场这种形态,它可能更接近于目前我们对微博一类的社会化媒体的使用状况。如果回顾之前的论坛或者BBS,或者是之后崛起的微信等新兴移动社交APP,它们跟微博从内容的组织方式、信息的传播模式、到用户的行为习惯、权力的架构逻辑都是不一样的。把这些互联网产品、平台或社群,都想象成广场的构型就未必合适了。博客大约像个人展示的花园或阳台,BBS可能更像公共咖啡馆式的沙龙,微信则是私人社交式的沙龙。那么里面发生的言论观点传播、碰撞方式,也是不太一样的。

同时宏观化视角也容易导致绝对化。赵老师提到未来的自由可能被定义为从服务的多种选项中选择,而这实际仍是种专制。我想问,到底是给我们一百万选择的局面更好,还是原来一万种选择的局面更自由?是不是有一个绝对抽象的自由在那等着我们去追求?这有点类似谈传播与媒体的时候,经常有人说中国互联网带来了“群体极化”现象,使得意见的多元化受到了威胁。但是,难道互联网普及之前,中国的公共讨论空间比现在更多吗?相对来说,互联网带来的言论空间扩展和意见多元化,还是一个进步。所以,对于存在的威胁要警惕,但是也要避免将某种概念绝对化到非此即彼的地步,要结合具体历史语境比较分析。

第三,我们论述问题的时候会用很多比喻,比如赵老师提到的“江湖”的想象,并提出了公民社会可能有江湖化的危险等。关于“江湖”的想象,赵老师当然会有自己未说明的预设,比如人治而非法治、讲“侠以武犯禁”、恩仇报应、有一套独特的善恶道德观和价值体系等。然而,对于社会新生代而言,他们可能会对新的技术和新的社会现象有自己独特的想象和预设。

有时候我们自己在微博上关心严肃公共话题多一些,可能产生错觉,认为大家都会通过微博去关心类似话题。但“90后”甚至“00后”中间,更多的人还是在关注喜欢的明星,追捧《小时代》,玩魔兽世界、英雄联盟。老一辈人常常把互联网与线下生活的关系比喻成虚拟和现实的空间,以屏幕相间隔;但是新生代人是所谓的“数字原生代”,从出生起就很熟悉数字生活,因此并不把网上的行为看的多么虚拟,也愿意为头像、化身服饰、游戏装备等“虚拟物品”付钱,对他们来说,所谓的“赛博空间”只是现实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又例如,有一款流行动作游戏《鬼泣》,主角拥有天使和恶魔的双重血统,而恶魔试图把他不断拖进由邪恶组成的能反射和影响现实的平行世界Limbo中去杀死他。对于《鬼泣》玩家来说,是不是很自然地会把互联网想象为Limbo这样既影响线下生活又有一些不同规则和逻辑的平行世界呢?我的意思是说,新生代会有全新的文化资源来形成他们的想象与比喻,这又会影响到他们对现实问题的分析和判断。

还是说回“群体极化”现象,人们加入一个小圈子,其成员意见很相近,因而在讨论中观点会趋于偏激,因为人们会错误地觉得周围的人都赞同自己。但是也存在改变的契机。因为基于社会化媒体产生的社会网络,并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一个一个孤岛,而是一个立体空间中,相互交织和重叠的圈子与网络。因此,也许某人在这个圈子里是韩寒的粉丝,在另一个圈子是宠物爱好者,还有一个圈子是回龙观居民。因为我们同时身处多个圈子,而所有的活动和交流在我们日常生活经验中又是交织在一起的,所以某种程度上可以抵消一些“群体极化”效应的影响。如果我们仅仅把网络中的关系想象成现实中的构型,可能不容易看到这样的结果。

王老师提出的关于适当社会愿景确实很美好,能看到其中希望通过互联网赋权的力量,改变当下集权或是社会僵化断裂的局面。但是遗憾的是在整体论述中缺少了一种批判性的维度。就像赵老师提到的,一定要警惕资本力量或者是资本与权力的合谋。王老师的文章里提到了对应经济、政治与社会三个层面的“意义世界”,但目前来讲让我比较困惑的,就是如何保证互联网会在这三个层面上,天然地、自发地就推动我们走向适当社会?而不是按照“美丽新世界”或其他反乌托邦的套路去演进?

举几个例子:

从描述来看,“适当社会”应该是与消费社会、丰裕社会有不同的进路,大家有节制,适可而止的消费,不是醉心于不断积累财富。但是就以互联网身后的ICT产业为代表来说吧,在座诸位,我们所读的书籍杂志跟几十年前没什么区别,但是各位用的电脑都不太可能是五年前的,手机甚至都不会是两三年前的,整个ICT行业都热衷更快速、更强劲的计算能力、更大带宽、更大存储;云计算,大数据,这些新概念都需要你去颠覆摩尔定律,从电子计算机发展到量子计算机。这一点跟当年的工业时代追求效率、利润、高增长没有区别。

另外,从各大门户网站到社交媒体中,洋溢着对消费主义的崇尚,对财富和资本的崇拜,对日新月异的高科技电子产品的赞扬与追求。这些趋势本身看不到一个让人们可以遏制欲望、追求所谓“恰当”、“节制”的可能性。这种希望是无法寄托在资本、科技乃至互联网本身的。

以及,文中也提到了用户生产,免费地、义务地生产内容,惠及大众。这样的例子确实存在,比如维基百科;但这样的例子确实也不算太多,不算主流。用户生产往往会被各个平台拿来作为自己利润的直接或间接来源,要么直接出售用户生产的内容,要么向广告商出售UGC带来的其他用户资源。有意思的是,现在我们也越来越习惯为了更好地生产内容,而支付更多的费用。比如写博客要成为VIP,要用专业模板和更大的图片存储空间;写微博要交费成为“达人”,等等。还有,各大网站会通过法律方式来绑定用户生产的内容,转化为自己的资产,比如许多门户网站都有用户协议,上面写明了你在上面创造的所有内容,版权使用归网站所有,但用户一般都不会留意,留意的也没法细究,因为你不点确认就没法注册了。

所以,这些例子都说明,简单的把适当型社会和技术进步、互联网发展联系起来,这中间还缺席的是,人作为“行动者”的存在,和主体性的作用。

特别喜欢段永朝老师提的多重空间和多重主体,其中也提出互联网帮助人们回归自己的身体。但是我们现在也看到了,当下关于意识上载的讨论,不仅仅存在于科幻小说中,国外已经有大亨出资,和科学家一起在研究如何实现,并且给出了自己的时间表。这是不是重新颠覆了身体的重要性?以及像凯文•凯利等人鼓吹的,互联网终将产生一个“超智能”等观点,是否说明肉体也可能再次回归到不那么重要的地位?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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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体的狂欢

这几年,各种网络流行体成为中国互联网上的独特风景。借助鲜明的形式,网众们嬉笑怒骂、宣泄情绪、表达观点、也尽情娱乐。各种“XX体”的生命力比催生它们的热门事件更为长久,渐渐融入到国人的网络文化和日常生活之中。让我们一起来对形形色色的“XX体”做一番检阅。到底什么是网络“流行体”?三年来网络最流行的文体有哪些?它们之间又有些什么差异?

王珞丹爱过体
王珞丹“爱过体”——2013年的第一种流行体

走红网络的“XX体”——网络流行体是什么?

“文体”有别于一般的网络流行语或造句活动。它首先是一个长句或若干句子的组合,其次应该具备如下特征:有固定的形式,种类归属易辨识;风格幽默诙谐或荒诞新奇,能广泛吸引关注,并刺激人们产生再创作和再传播的冲动;包容性强,可以承载各种内容话题。

因此,如果说网络流行语像一个个精良耐看的小工艺品,供人陈列和把玩;而“文体”像是一只造型别致的酒杯,引人瞩目和欣赏,也允许人们盛装不同的饮品,带来不同滋味。

例如,“神马都是浮云”、“给力”、“杯具”、“Hold住”、“卖萌”、“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这些都是网络流行语,而不是一种流行“文体”。不论短长,它们在传播和流行中都被当成一个完整的意义单元,无法再嵌入其他内容。但网络流行语可以被嵌入到某种“文体”之中,就像“咆哮体”中频繁使用的“有木有”和“伤不起”。

此外,一些被称为“体”的其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文体”。例如所谓“青年体”其实只是 “普通、文艺和二逼”这种界限模糊、蛮不讲理的“青年三分法”,被无数人用来搭配各种图片对比,因强大的喜剧效果而流行。从其流行中也可读解出人们对自我形象的关注,以及如何从服饰、言行、消费等领域建构起身份认同。

而“秋裤体”实际上是一系列五花八门的“造句”,例如“生当作人杰,死要穿秋裤”、“有一种思念叫望穿秋水,有一种寒冷叫忘穿秋裤”、“秋裤恒久远,一条永流传”等。类似的“造句”活动,2010年10月发生在“猫扑”论坛里,一周之内涌现了36万个与“我爸是李刚”相关的句子。2011年则涌现了著名的古诗百搭句“我连对象都没有”:“少小离家老大回,我连对象都没有”、“ 问君能有几多愁,我连对象都没有”,如此等等;以及年终涌现的“写总结”系列:“举头望明月,低头写总结”、“千山鸟飞绝,都在写总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写总结”……通过将“秋裤”、“总结”等关键词拼贴在古典诗词、流行歌曲、名言警句或广告语中,荒诞与幽默之感扑面而来,因此颇受网众青睐。

2012年十大网络流行体
2012年十大网络流行体

“流行体”年年有,这两年特别多

根据中国传媒大学有声媒体语言检测与研究中心从2012年全年共270亿字的语料中统计出来的结果,2012年十大网络流行体依次为:“元芳体”、“淘宝体”、“舌尖体”、凡客体”、“咆哮体”、“甄嬛体”、“生活体”、“知音体”、“TVB体”、“玛雅体”。其中,“元芳体”和“甄嬛体”分别来自2012年的两部热播电视剧《神探狄仁杰》和《甄嬛体》;“生活体”来自某网友点评一则梁朝伟的轶事并以“突然觉得这TM才叫生活”结尾;“玛雅体”则在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来临前夕走红,“请问玛雅人靠谱吗?要是靠谱我就……”,是群体心理的折射。其余六种,都发源自往年,也充分证明了“流行体”的生命周期可以累月经年。

“2011百度搜索风云榜”中列出的年度“十大网络流行体”依次为:“咆哮体”、“TVB体”、“淘宝体”、“丹丹体”、“蓝精灵体”、“撑腰体”、“私奔体”、“宝黛体”、“青年体”、“秋裤体”。除去最后两项只是被冠以“体”名,榜单中的前八都是货真价实的网络流行“文体”。此外更有“挺住体”、“扫地老太太体”、“怨妇体”、“方阵体”等等不断涌现。

相比之下,之前四、五年间的网络流行“文体”,仅有分别源自天涯社区、百度贴吧、豆瓣网的“梨花体”、“知音体”、“寂寞体”、“凡客体”寥寥几种而已。

其中,“梨花体”和“知音体”最早源自天涯社区,前者是由于女诗人赵丽华的若干诗作及圈内评论被广泛转载,从而激起网众对现代诗审美标准和水平的争论质疑,并带来无数戏谑的模仿之作;后者得名于《知音》杂志,该杂志常常刊登曲折离奇的情感与人生故事,配以极尽煽情与视觉冲击力的标题,天涯社区等BBS的用户们戏仿其风格,为新闻报道、经典文学、动画游戏等编写“知音体”标题,令人捧腹又发人深省,因此广为传播。

“寂寞体”从百度贴吧中一句“哥吃的不是面,而是寂寞”开始,先在魔兽玩家群体中广为流传,随后开启了中文互联网上“哥”与“寂寞”的滥觞。

2010年夏天,韩寒和王珞丹代言的“凡客诚品”广告铺满了户外广告及门户网站,其视觉形象与文案风格都非常鲜明有特色,因而在网上引发了零星的模仿。但网络戏仿的爆发,乃至“凡客体”的形成,则要归功于豆瓣网上名为“全民调戏凡客”的活动。几天内数千张涉及影视、时政、动漫、商业品牌中人物形象的PS图片,配以“爱XX,爱XX……我不是XX,不是XX……我是XX,我和你一样,我是XX”形式的文案,从豆瓣走向互联网。歌颂、赞美、嘲笑、讥讽,创作者与传播者们各取所需。

不论从数量、流行规模、社会影响力来看,2011年的流行“文体”都可谓“盛况空前”,其中不少流行体的影响甚至延续到了2013年。为何如此?微博居功至伟。2011年正是微博在中国爆发式增长的一年,至2011岁末,新浪微博和腾讯微博用户数量分别号称超过2.5亿和3.1亿,几乎“全民微博”的时代众声喧哗,短短140个汉字,如何吸引眼球?通过“流行体”来制造喜感、抒发情绪、肆意讽刺,技术含量相对低,效果又不错,故效仿者众;一旦跨越“引爆点”,各种“文体”更可沿着社会网络爆炸式、病毒式地扩散开来。

“流行体”的三大类别

因此,任何真正流行的“文体”,都是社会现实与群众心理映射与交融的产物。社会化营销业者,应当更深入地分析并理解不同类型“文体”间的差异,才能更有效地开展“文体营销”。

第一类是“时事主导型”。顾名思义,是一些热点新闻事件中爆出的“雷人”或“精彩”话语,引发了网众的传播与创作欲望。“丹丹体”、“私奔体”、“撑腰体”都属于此类。

演员宋丹丹在微博上对垒开发商潘石屹时的生动句型,恰恰迎合公众因房价居高不下而生的焦虑与愤懑;投资人王功权通过微博高调公布“放弃一切”和一个女人“私奔”,引发民众八卦天性及对爱情与道德的争论;老人诬告援救者、佛山“小悦悦”惨剧等新闻不断挑战国人道德底线并引发讨伐及反思,据传来自北大副校长的一段话赢得无数赞誉,效仿其形式并假托各种人物口吻的“撑腰体”风靡,折射出网众对良知与公正的渴求。

“时事主导型”的“文体”,来得迅猛又易被遗忘。社会化营销应该慎用这类“体”,因为它总是难免跟热点新闻事件本身的意义和形象绑在一起,网众运用它再创作的题材范围也受到局限。

第二类是“语气主导型”。某种强烈而鲜明的语气使之走红。“咆哮体”、“淘宝体”和“TVB体”为此类典型。其流行的真正源头难以考证,当你发现它时,它已遍布网络,甚至进入主流媒体话语。

“咆哮体”以那些耀眼的关键词如“尼玛”、“伤不起”、“有木有”,和每个短句后标志性的连串惊叹号,直白到粗俗、宣泄到爽快、自嘲又自豪,真是现代人减压良方。

“淘宝体”句句以“亲”开头以“哦”结尾,夹杂“包邮”、“好评”等网购常用语,亲切得有些腻歪、委婉得有点谄媚。先是网众们用它彼此打趣,随后大学招生、政府招聘、交警宣传、公安追逃等都纷纷跟进,希望亲切委婉的语气能拉近距离,将心比心。

港剧迷们仿效TVB剧集常见台词写成“TVB体”,平实温和、慢条斯理、大话家常:“呐,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呐,感情的事呢,是不能强求的”,“做人最要紧的就是开心嘛”,“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谐趣又温暖,堪称快节奏又冷冰冰的都市生活中的“治愈系”。

一旦某种“文体”能因其语气而流行,说明它迎合了社会心理或曰集体无意识的某类需求,其生命力也会相对悠长。运用它们来开展社会化营销是个好主意,但是要选择契合产品或品牌诉求的语气才能事半功倍。

第三类是“句型主导型”。首先因其新奇别致或耐人寻味的句型结构而走红。前有“凡客体”,后有“蓝精灵体”、“宝黛体”、“方阵体”。如“蓝精灵之歌”成为职场人士吐槽三百六十行苦闷的“文体”;《红楼梦》中描写宝黛初见时的文字,“想来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被拿来调侃各种难于实现的梦想。

这类“文体”的生命周期介于前两类之间,但其形式可以被最广泛地用于多种内容主题,也给社会化营销留下了极大的实践空间。

难于制造,但可顺水推舟

流行“文体”如此之多,但有点出人意料的是,它其实很难被基于营销目的去刻意“制造”。那些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其实都是流行语而非“文体”,如所谓“海底捞体”的“人类已经不能阻止海底捞了”,又或“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至于“凡客体”、“淘宝体”的流行,最开始却并非相关企业有意识的营销行为,是网众的集体创作,带来了“无意插柳柳成荫”的效果。

前文提到,在2010年夏天,韩寒和王珞丹代言的凡客诚品广告意外引发了豆瓣网上的“全民调戏凡客”活动,并最终形成“凡客体”。尽管当时凡客诚品并未抓住良机主动出击,但在九个月后,它还是进行了一次成功的“顺水推舟”式“文体营销”,那就是“挺住体”。

2011年5月,在“凡客体”中屡遭“调戏”的黄晓明出演该公司病毒视频广告及相应平面广告。视频中,黄以拳击手形象出现,配以励志而自嘲的字幕:“我不是演技派”,“Not at all”,“挺住,意味着一切”等。该文案直接针对网上对黄的英语发音不准、演技不好的嘲笑,反而打造出一个因自信而自嘲、因自嘲而亲切的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该视频首先是通过该公司新浪官方微博“@Vancl粉丝团”推出的,而且也以标签形式主动定义了“#挺住体”,这是一种议程设置。这条微博三小时内吸引了5万条转发,八小时内被转12万次。巧妙选择的话题人物、精心制作的视频及文案都是吸引网众关注并参与传播的要素,各路微博意见领袖如东东枪、新浪老沉、徐小平、新周刊及黄晓明自己的再创作、评论或转发,也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

除企业主动向媒体提供通稿外,“挺住体”本身也被看作一个新的文化现象,得到更多媒体的报道,从而强化品牌的曝光力度。

这是一个相对成功的“文体营销”案例。但也不难发现,尽管已有天时地利人和,被刻意制造的“挺住体”的生命周期不算太长,知名度也远远不如上述“十大流行体”。这再度印证OhMyMedia的观点:网络流行“文体”难于制造,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的“文体营销”才是常态。

下一个“流行体”会是什么?网众们拭目以待,期待着被娱乐,也期待着发挥才智再来一回集体创作的狂欢;大小营销机构摩拳擦掌,等待着借一场东风,吹起自己的大旗;媒体则等待着流行的话题来填充自己的版面。这样的年代里,能有多少东西不是速朽的呢?

update: 本文经修改后发表于:《青年参考》( 2013年02月20日 39 版),http://qnck.cyol.com/html/2013-02/20/nw.D110000qnck_20130220_1-3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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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校园惨案之后的网媒首页

2012年12月14日,美国康涅狄格州纽敦市再现校园枪击案,至少28人丧生,其中20人是小学生。举世震惊。

同一天,中国河南光山县一男子在当地小学门口砍伤22名学生,幸暂无人丧生。但联想到过去的多起“屠童惨案”,想到这一切就发生在我们脚下的土地,发生在我们身边,想到自己的孩子,我也感到非常震惊与不安。

但这两起事件在媒体中得到的报道和关注似乎截然不同。我想问,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中国的各大媒体、各大网站,纷纷把美国枪击案放在头版头条,而河南光山伤害儿童的事件,在首页头版难觅踪迹,只能通过搜索找到一些报道,似乎羞羞答答,似乎无关紧要?研究新闻的专家们,新闻界的同仁们,请赐教。

于15日上午11时左右截屏若干,分别来自这些网站的首页:CNN、BBC、YAHOO、新华网、人民网、央视网、凤凰网、新浪、腾讯、网易。下面是一些想法碎片:

1. 美国校园枪击案举世震惊,中国小学砍学生案默默无闻。
2. 我国的媒体真有国际化视野啊,与欧美媒体关注热点保持一致。但是,难道中国媒体不应当关注中国发生的大事吗?新华头条,是美国头条?人民网,是美国人民的网?
3. 要么是媒体觉得事情不够大(没死人?小地方?太常见?)?要么是有关部门下达了低调报道的指令(捂盖子?不和谐?怕效仿?)?要么两者兼有之?
4. 国内类似事件,是否应该报道?用多大力度报道?如何降低有可能出现的负面社会效应如被效仿?值得追问的问题有哪些?

CNN截屏12-12-15 上午11:14
CNN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4
bbc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2
bbc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2
yahoo截屏12-12-15 上午11:23
yahoo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23
新华网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0
新华网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0
人民网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5
人民网首页截屏12-12-15 上午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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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光棍节”的真正由来

我们从小爱过节。

儿童节有礼物,中秋节吃月饼元宵节吃元宵,国庆节放假不上学,春节合家团聚还能放鞭炮、拿压岁钱。城里的“70后”们从小学起开始过圣诞节,习惯互赠圣诞贺卡和礼品。情侣们更重视西方的情人节而不是传统的“七夕”。还有万圣节、感恩节、复活节、“白色情人节”、父亲节、母亲节……统统是舶来品。

在最近几年里,有一个新的“节日”越发频繁地见诸报端网上,也由于其新鲜奇特而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那就是11月11日,它被称为“光棍节”或“光光节”。顾名思义,一个专为单身者设立的节日。

为什么是11.11?似乎也非常容易理解:有哪个数字比“1”更像一个“光棍”呢?一年里又有哪一天,能像“11.11”这样汇聚了如此多的“光棍”呢?这是再形象不过的自嘲,带点伤感,也不乏幽默和乐观。

“光棍节”的影响力,体现在微博人人论坛贴吧等社会化媒体中井喷的议论、调侃或段子,更与中国电子商务史上的一个个“神话”交相辉映。2009年淘宝商城以当日破亿销售额,第一个成功试水以“光棍节”名义的打折促销。随后见利跟进的电商还包括京东商城、苏宁易购、当当网、拍拍网等,历年来也都各有斩获。

而在刚刚过去的2012“光棍节”,昔日的淘宝商城已变身“天猫”,并创下一连串疯狂的新记录:该网站的五折促销活动从11月11日零时开始,第一分钟内就涌入1000万用户,十分钟内支付宝总交易额2.5亿元,13小时38分超过100亿元,24小时内支付宝总交易额达到132亿元,如果再加上淘宝C2C部分,全天成交总额高达191亿元。作为对比,在2011年创下的全美国购物网站单日销售总额的最高记录,折合成人民币仅有大约78亿元。

20111111天猫与淘宝销售记录

显然,“光棍节”并不源自中国传统文化,也不是从西方“进口”,更无法对应历史重大事件或名人。但它仅仅是商家生造的打折购物“节日”吗?

实情并非如此。

搜遍中文网络,在维基百科、百度百科或一些网络新闻中,往往把光棍节的由来,上溯到所谓南京高校某男生宿舍卧谈会中的奇思妙想。但这类说法根本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来源或档案证据,还常常自相矛盾,例如此卧谈会的发生时间就有“1993年”、“2000年”、“九十年代初”等多种版本。而且,何以解释卧谈会的一个创意,能演变为全国流行的节日?其发展路径和壮大理由也没有任何交代。看起来,这像是某位仁兄想当然的说辞,之后又被各媒体不负责任地以讹传讹。

这种说法,也与我多年以来的记忆相违背。因此我进行了一番“网络考古”,并且直接联络了有关“亲历者”核实求证。最终结论是:“光棍节”的真正起源,极有可能是水木清华BBS的“光协”版。究竟有何依据?且听ohmymedia.com为你一一道来。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中国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简称教育网或CERNET)连接着中国的300多所高等院校,大量以高校为依托的BBS则是当时大学生们最热衷的网络应用和最流行的社交方式。水木清华(SMTH)是教育网也是中国大陆互联网上最早的BBS之一,用户们通过TELNET方式登录其中(到1999年前后各高校BBS才陆续提供基于浏览器的WWW访问方式),讨论、聊天、聚会、交友、恋爱。

从1995年到2005年的十年间,水木清华BBS在清华大学乃至北京高校学生中曾拥有的巨大影响,或许是如今的年轻人难以想象的。清华学生中曾流传一句话:“水木是一种生活方式”,没有泡过水木,似乎就不算真正体验过清华的校园文化。这种影响力一直延续到2005年以后,才在政策(高校BBS强制实名制)和技术(各种新兴社会化媒体不断涌现)的双重因素下逐步衰退。

早在1996年,“光协”版(英文版名为single)已宣告成立(成立之初的中英文版名分别为“网路光协”、“single_person”,不久后更名)。容我提醒大家,那时节,中国网民人数只有区区六十万;电脑里的常见操作系统是Win95,几张软盘就能装下;什么四大门户谷歌百度统统没有诞生;小马哥还没来得及发明OICQ,痞子蔡也还没来得及写那部后来红极一时的BBS网恋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另一方面,当时的清华男女生比例高达7比1,“和尚班”也不在少数,再加上理工男的“宅”本性,找不到女朋友的单身男着实太多。

光协开版记录

1999年光协版ASCII码进版画面

于是,那些曾误以为这是个“光盘协会”或“研究精密光学仪器的地方”的大学生们,发现这个可以大谈“单身生活苦与乐”、共同“灌水”、并时常举办“报告会”、“腐败”活动的版面【见注释1】,是那么亲切而放松。 “光协”人气与日俱增,也吸纳了大量的女性成员,并逐渐催生了如今大行其道的一系列“专有名词”,例如单身男性称“光光”,单身女性称“明明”,找到对象离开单身状态则相应被称为“脱光”和“失明”。【见注释2】

要感谢“光协”历任版主的辛勤劳动,他们多年来不断收入精华区的版面文章成为“考古”的主要证据。于是我们得知,至少到1997年10月3日,已有 “光光”一词;在1999年11月27日前,已有“明明”一说;而2000年的时候,因为某人“脱光”或“失明”而要求被“报告”的帖子已经比比皆是。
光光

明明

明明

关于11月11日这个特殊的“节日”,强有力的证据显示,至少从1999年开始,水木清华BBS的“光协”成员们已经开始集体庆祝“光光节”,并延续至今。而且,除了“11.11”之外,也将“11.1”称为“小光节”,并作为召集聚会的由头。
历年光光节记录

1999年光光节第一篇文章

究竟是什么时候、由谁倡议将11月11日作为“光光节”的?似乎已难考证。在早期用户的一些回忆文中,例如一篇发表于2001年5月的贴子,似乎有些线索:“……也就流传了一些诸如1.1;1.11;11.1;11.11为光光节日的说法。”

什么时候流传的?“那时还是陈独目的天下”。“陈独目”是谁?id“chendoom”是也,1997年-1998年“光协”的版主之一,恰巧也是我的朋友。于是我向他核实:他在任版主期间,“光协”是否已有“光光节”一说?chendoom短信回复我:“当时版上公开讨论并投票选过光光节的日期,我印象中应该是11月1日或11月11日。不知道翻精华区是否还能考据到痕迹。”
各种光光节

遗憾的是,我并未在精华区中找到当年投票和决策的直接记录。但至少可以确认,1999年11月11日的水木清华BBS,发生了目前有据可考的最早的“光光节”庆祝活动。而对这个日期的命名和活动的酝酿,必然要更早一些。

就这样,犹如一粒种子,“光光节”在大学校园、也在年轻学子心里生根发芽。随其影响日盛,这一网络亚文化产物也逐步得到“官方”的认可,最直接的表现是清华“男生节”的设立。从2002年起,清华大学将每年11月12日定为“男生节”,男生们在这一天可享受优惠、参加活动,更重要的是,得到女生们的关爱和礼物。【有关新闻报道可参看:12

为什么是11月12日?联想到清华由来已久的“女生节”设置在3月7日,也就是三八国际妇女节的前一天【参考清华大学新闻网这篇报道】 ,那么“男生节”的日期和11月11日“光光节”之间的关系,也就不言自明了。

之后的故事不难猜测,随着一批批大学生步入职场走向社会,也随着校园BBS用户涌向各大论坛、博客、社交网站乃至微博,“光光节”文化也在大众间普及开来。润物细无声之后,等待的是电商借势营销的阵阵春雷来宣告它的存在。从一些媒体报道中,可以发现电商与“光光节”的联姻既是偶然,又是必然。说偶然,是因为它来自“一个阳光暖暖的午后”,“管理层在办公室里的闲聊” 【参看这则新闻】;说必然,是因为网购这种行为,跟“光光节”所蕴含的“草根娱乐精神和互联网时代特色”【参看中新网报道】,属于同一个消费者群体的偏好,以及11月11日这个时间点,恰好卡在国庆和春节两个黄金周之间,又符合商家年底之前清库存、冲销量的需要。

只不过,曾经的“光光节”,演变成更直白而容易被大众理解的“光棍节”,尔后再被已经坐大无需噱头的电商卖家淡化成“双十一”、“购物节”,尽可能减小引发消费者不快的联想。其关键词也从校园文化的“爱情、郁闷、聚会、交友”,演变为疯狂血拼的“五折、包邮、抢购、秒杀”。除去电商以外,酒店、快递、婚恋、旅游、影视等各行各业,也都在共谋将之打造为所谓“节日经济”中的新兴增长点。

是赞美中国人消费力之强大赶英超美,还是惊叹电子商务新经济模式之威武?是缅怀所谓纯真年代之不再,还是惋惜又一个网络亚文化产物被商业力量成功收编?

经济的爆发力总是引人瞩目,文化的生命力一贯源远流长。现代都市的钢筋水泥丛林日新月异,而无数种子总在不经意之间生根发芽,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巨木参天。

【注释1:BBS文化中的常用语,“灌水”指的是大量发表与主题不甚契合的讨论文章,“报告会”和“腐败”指的是请客吃饭或聚餐娱乐。】

【注释2:除了水木清华BBS外,如北大未名、日月光华等校园BBS也开设有single版面,而早期校园BBS用户之间跨站交流也不少见,因此,这些术语是否为水木清华BBS中独创及首创,本文不敢断言。但目前搜集到的资料中,最早的使用证据出现在水木清华BBS。】

UPDATE:本文稍作修改后发表于《青年参考》(2012年11月14日 第39版),报纸版面链接见:http://qnck.cyol.com/html/2012-11/14/nw.D110000qnck_20121114_1-3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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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瑟、宅男与屌丝 ——从《高科技无产阶级的形成》说起

《高科技无产阶级的形成》并不是一本易读的书。它由20多年间的一系列论文组成,政治经济学再加上女性主义的视角,用来分析全球化环境与商业社会中,信息传播科技给劳工(这个词在我脑海中莫名唤起一群在皮鞭下身系镣铐抛洒血汗的形象)的生存状态带来的种种变化。是的,我们听过太多赞美ICT和互联网的声音,也熟悉了种种诸如“网瘾”、“google让人变傻”、“网络暴民”的批评,因此这种对“赛博无产阶级”(cybertariat,作者造词,由cyber和proletariat的后半部分组成)的描绘与分析对很多人来说,是种新鲜的体验。

接下来,我不打算总结或评论此书中的一大堆观点,而是想谈谈我在翻书过程中联想到的三个名词:卢瑟、宅男、屌丝,以及跟它们相关的若干名词。

这些名词在中国互联网上很流行,都被用来称呼某个群体,而且,还常常是这些群体的成员跳出来自称。

卢瑟,loser也。我最早看到这两个中文字组合,是在五、六年前的水木社区BBS上。这个BBS前身是教育网最早最大的BBS“水木清华”,2005年高校BBS实名制以后站长与用户集体出走另起炉灶,但仍聚集了一大批出自清华北大等重点高校的用户。

就在这个看起来有点儿“高端”、有点儿光环的BBS里,“卢瑟”一词却渐渐流行。

例如在一个叫做Worklife的版面里,晒收入谈压力讲职场经验发泄郁闷情绪是此处常见话题。有人觉得自己念完硕士博士快熬成烈士,年薪还上不了六位数真是羞于启齿;有人觉得自己飘在北京天天加班努力奋斗,实在不如留在家乡小城的邻里乡亲们日子滋润。活在帝都魔都,没房?没车?没女朋友?卢瑟啊卢瑟。好吧,我已经反复自嘲了,你还有什么好鄙视我的?

卢瑟的参照物是“温拿”或“稳拿”,winner是也。六年前水木上典型的温拿形象,还是投行金融巨子、创业成功人士或者煤老板;近两三年又额外增加“体制内人士”,稳定可靠无风险,灰色收入高福利,若有《蜗居》中之小三伴身更佳。

因此,卢瑟/温拿,主要是一种基于收入(或者叫分配)状况的身份认同概念。值得注意的是,从2011年起网上出现了“撸sir”的写法,其义暗讽经济上的失败者在情场同样失意,漫漫长夜唯有自渎的凄凉结果。

另有一类基于工作(或者叫生产)状况的身份认同。投身信息科技产业、从事编程网管及各种技术类职业的年轻人,自称“码农”、“IT民工”。客观地说,他们不用日晒雨淋,受过高等教育,月薪从数千至数万不等,绝非真正的农民和农民工可比。但这种比喻式自称,还是流露出这个群体或多或少的不满与焦虑。

宅男,则是针对日常生活(或者叫消费)状况的身份标签。

中文里“宅”的新解释,源于日本文化中的“御宅族”但又已经被误解、歪曲和引申。“御宅族”本来是指那些沉迷与精通某些亚文化、尤其是动漫游戏(ACG)的爱好者们。但中国大众心目中或媒体描述中的“宅男”“宅女”形象,首要特征是足不出户、不擅社交、不喜热闹。

更具体些,关于宅男的刻板印象大致如下:整天趴在电脑前,迷恋漫画、动画、游戏及网上娱乐,喜欢高科技电子产品,不修边幅,与人交流缺乏技巧,有无数关于女人的幻想但没有女朋友……不难发现,这些特征都是与如何消费、如何度过闲暇时间直接相关。

当然,分配与生产的状态,会影响到消费休闲方式。比如,学生、IT技术从业者、办公室文员、自由撰稿人等职业群体,和演员、高管、官员、职业运动员、销售等职业群体相比,前者中“宅”的比例就要高得多;对于农民和农民工群体,“宅”只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屌丝”一词,看上去就散发着粗俗的气息,令人闻之“虎躯一震”。但这似乎不妨碍它在2011年度走红互联网。

据考证,“屌丝”来自百度贴吧“雷霆三巨头吧”与“李毅吧”(简称D8)之间的“江湖恩怨”。说起D8,那简直是中国互联网文化的一朵奇葩,此处暂且按下不表——简言之两个贴吧的网友时常对骂互嘲,鉴于D8会员头衔为“毅丝不挂”(简称毅丝或14),经常与其对骂的“雷霆三巨头吧”吧友想出了“屌丝”这么一个“恶毒”的蔑称。孰料D8的14们爱好自嘲与“自黑”,欣然笑纳了它,还开始竞相“比惨”,比谁更“矮丑穷”……

直到此时,“屌丝”仍然是小群体内的一句“黑话”。

那么,为什么它后来在各大论坛、微博、社交网站中广为流行?为什么很多根本不知道D8为何物的人也开始自称“屌丝”?

凤凰网曾做了一个专题,其中是这样描绘“屌丝”的行为与心理的:

“……多指年轻男性,他们出身卑微,他们称自己的工作为‘搬砖’,他们爱网游、爱贴吧、爱‘女神’也爱幻想,却缺乏行动力,想做而不敢做;他们内心虚荣,却又不屑‘高富帅’而故作清高;他们自卑、自贱却也自以为是;他们是善良的,他们也是懦弱的。”

“总之……他们身份卑微、生活平庸、未来渺茫、感情空虚,不被社会认同。他们也渴望获得社会的高度认可,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生活没有目标,缺乏热情,不满于无聊的生活但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或许自嘲和“比惨”确有减轻生活压力、宣泄抑郁情绪的作用,而群体性的自嘲和“比惨”更让人在从众的行为中逃离孤独的感觉,获得认同感。粗俗的玩笑也是一种有效的娱乐方式。这部分解释了“屌丝”一词的走红原因。

所以,“屌丝”的参照物是“高富帅”——内心渴望但无法实现的财富与性能力,欲望指向是“女神”(无法实现时则贬为“黑木耳”)——想象中极完美或淫荡的女性形象,工作状态是“搬砖”——辛苦、无价值而低回报,文风语气是百无禁忌重口味——张嘴“屌爆”闭嘴“苦逼”。

或许“屌丝”与1990年代王朔那代作家笔下的“顽主”、“我是流氓我怕谁”在精神气质上有部分相似之处,例如继承了后者的迷茫、自嘲、粗俗、放纵;但更多的是差异,“顽主”和“流氓”们是大院里打出来的“红二代”,四九城里的“太子党”,在改革开放大潮成了“倒爷”,从不缺乏随便的性关系,而“屌丝”呢?他们自认社会地位低下,恰是由于没有背景,没有钱,找不到妹纸做女朋友。

相比“卢瑟”或“宅男”,“屌丝”这个身份标签融合了生产、分配、消费与性等多个层面上的特征,同时具备政治经济学和文化维度的分析价值。

就算很多人不愿使用这个看起来低俗的名词,但难以否认的是它所标签的人群在当今社会中的相当普遍存在。

好吧,让我说回《高科技无产阶级的形成》这本书。是它让我联想到上述这些名词,或者说文化现象。

无论是否存在“高科技无产阶级”,信息与传播科技的飞速发展,一直在改变我们的生存状态。

受到影响的,不仅是作为消费者,我们如何休闲、娱乐、花钱;还有作为生产者,我们如何劳动和被分配。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从自己和身边人的生存状态,去感受和理解社会的变迁。

我们不断表达自己的感受和理解,并试图与他人交流。信息与传播科技也大大增强了我们这方面的能力。

无数新概念、新词语被创造和表述,但只有那些最让人共鸣、搔到大众心理痒处的,才有机会大规模、长时间流行。

从卢瑟、宅男到屌丝,这些身份标签,或者说身份认同,折射出近十年内中国社会的某些人群的生存状态。而它们的先后出现以及彼此细微差异,也颇耐人寻味。

那些常常自称“卢瑟”或“屌丝”的人,是在表达对生存状态的不满。但他们在中国社会里其实远不是最穷的、最累的人,后者在互联网上几乎是缺席的,当然也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乌苏拉·胡斯. 高科技无产阶级的形成:真实世界里的虚拟工作. 任海龙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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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何威的网易科技专栏《网众爱数媒》。原文链接为:http://tech.163.com/12/0319/02/7SU5LD4500094M0K.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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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还是那个韩寒

在2011年末,韩寒连续发表了三篇言简意赅的博客文章,分别叫《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从第一篇《谈革命》的发表到现在不过五天时间,但三篇文章点击量加起来超过了240万次。

韩寒的文章也引发了非常广泛的讨论与争辩。说“可惜韩寒不读书”的也有,说“韩寒已化蛹为蝶”(见张颐武在《环球时报》的评论文章)的亦有之。总的来看,大家基本都肯定韩寒能就这些主题发表看法、并引起社会讨论,是一件好事,就像谢文在《环球时报》上的评论文章称“韩寒博文引争议是中国之幸”。

在这里不去细谈韩寒文章的观点(我对其中大部分持赞同态度),而是想谈谈他文章引起的反应。谢文的观察很说明问题:

“一批人认为韩寒的观点错了,至少是比过去退缩了,因而大失所望;一批人本来就认为韩寒肤浅和哗众取宠,这次则谈论起他没资格谈论的问题,因而大动肝火;一批人过去很反感韩寒,理解、支持甚至参与对韩寒的打压,这次认为与韩寒有共鸣,因而颇为赞赏。”

撇开那类认为韩寒涉足自己专业领域又“不专业”的观点(政治论述和学术论述是有区别的,如果非要将其混为一谈,用同样标准衡量,未免有些迂腐),另外两种看法都觉得韩寒发生了改变。但我想,韩寒其实没有改变,他仍然是一以贯之的风格与立场。

我在去年2月写过一篇《也谈韩寒现象》,其中说:

韩寒作为一个“名人”甚至是“偶像”,长期保持对公共话题的讨论,且抱有激进又不过激的观点,我认为是意义重大的。……他的文字里却看不到你死我活的仇恨与愤怒,也不流露绝望悲观的情绪,没有“斗士”的令人敬畏。

在资讯爆炸权威失范的时代里,当下的青年不再需要所谓“精神导师”(那些讲“成功学”的大师除外),但不妨碍他们多一个叫韩寒的朋友。这个朋友不断发言,打破的是不健康的犬儒或者虚无态度,让青年们知道原来关心身边时事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是有意义的;这个朋友又不会培训“愤怒青年”、恐怖分子或者革命家,而是示范了一条有原则、讲道理、较温和的道路,不必过分牺牲和奉献自己也可推动社会前进。

与韩寒相似的,例如连岳或者梁文道,他们也广受网民欢迎,并不因为其“深刻”、“学究”或“激进”,而恰是他们承认自己的局限和平凡,又不乏适度的勇气、幽默与常识,打造出了一个常人值得信任、也可以学习的真实的“公民偶像”。“韩寒现象”,或者说这类人的走红,对于改变我们过去要么回避政治,要么就你死我活地“零和博弈”的社会政治风气,具有积极的意义。“日拱一卒”、“我们就是体制”这些朴素的理念渐渐深入人心。

你看,其实韩寒还是那个韩寒。